MissConcrete

这是四月的风在七月的天里躁动

【覆巢】杨柳依依 3/3

雨雪霏霏——长的不像样repo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矣,雨雪霏霏]
算是自己的一点叨逼叨
谢谢大大赠我一场最美的梦

下雪了。
这算是我看完这篇文章之后,内心最直接的感受。再次重温詹卢卡的死,詹卢卡伸出马车的那只苍白的手,虽没抓住流逝的生命,却钳住了我的心,让我的心,瞬间失去了原本的温度。“未若柳絮因风起”,柏林庭院里轻扬的柳絮,飘飘荡荡到我心中,便下起了大雪。大雪如席,但却盖不住帕法尼的唏嘘,盖不住卢卡斯的眼泪,也盖不住詹卢卡为爱留在夏农教堂的血迹。
虽然大大曾说过,爱情不是生命的全部,但是这个系列中,让我感触最深的,还是他们的爱情故事。
覆巢之下,仍有完卵。
帕法尼,鸽血也好,卡门露西亚也罢,帕姐姐就是那个危险时代的冰天雪地里一朵绽放的血红玫瑰。这两个代号更像是她的两重人格,一面热情奔放,一面冷血残酷。看到她,我总会想到电影“青蛇”里,苦苦练习人类走路姿态的小青,摇着扇子,一扭一扭地从长廊深处走来,风姿绰约,但又让我无比心酸。
她是个杀手,但首先她是个女人,而女性总拥有一份掩不住的柔情。她是爱他的,但更多的是感激他的救命之恩,感激詹卢卡对她的关爱。年少时的不幸,导致了她的冷漠和残酷。而詹卢卡的爱,对她来说就像失明的人第一次见到蓝天。就算大多时候帕法尼的爽朗的笑声和热情的性格都是身不由己,但所有在詹卢卡面前的美好,我想,都是自然地绽放的。

卢卡斯,他对詹卢卡的感情一开始就错了,把它当成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爱了。这也是一场无望而深沉的爱。其实要一直看着自己爱的人痛苦,他不会比詹卢卡轻松多少。
“你在等菲利普,可是我在日日地等你啊”,这大概就是卢卡斯的内心独白吧。从童年等到成年,从壮年等到暮年,他生前伴他走南闯北,他死后陪他年年看新柳。然而终无果。
是谁说过“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我帮卢卡斯打死他。
我在看杨柳依依第三章结尾的时候,就是卢卡斯在教堂里泣不成声那段,耳机里正好在放阿呆的新歌“when we were young”,越听越觉得这歌像是卢卡斯的内心独白:
let me photograph you in this light,
in case it is the last time.
越是珍惜的,越容易失去。

詹卢卡,这个男孩从sketch那个世界只有黑白的无助画家,渐渐成长为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御守盐。他对菲利普的爱是那样浓烈,浓烈的像烈火,燃尽了自己的生命。我记得在“摩西十诫”衔泥燕尾蝶里熊孩子Elija很惊讶他不在乎两个灵魂同栖一身,逐渐失去自己。其实詹卢卡已经没有什么自己可以失去的了,他按着菲利普走过的路一步步走来,俨然已是一个年轻的翻版菲利普。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菲利普,而菲利普却并不爱他。的确相较托马斯,稳重勇爱的詹卢卡会是个更合格能干的爱人。可这种感觉不能强求,爱人也不是买东西,还要货比三家、前思后想利益和后果,它只是一种潜藏的人类的本能天性:倘若你无比契合我的灵魂,那么我就爱你。托马斯身上的不谙世事契合了菲利普疲于世事的灵魂,而菲利普与詹卢卡在性格上的相似让詹卢卡爱上了菲利普。
詹卢卡是幸还是不幸?他一辈子甚至死后都有人一直爱他、挂念他。老绍尔把他视为己出,勒夫医生一直默默关心他,帕法尼将“先生”的命令看的比还生命重要,卢卡斯更不用说,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童养媳”。虽然所从事的职业很危险,所处的年代也是暗潮涌动,但也可谓是无奈的选择下一种幸福的人生了。但他却被最爱的人伤害,被菲利普推下水,字面还是引申意都是。得不到最渴望的爱,再多的他人的爱也都于事无补。但“幸福”这种极为主观的感受,又是我们这些自以为看的清楚的局外人能够定义的?而对此大大也没有给出一个很明确的答案。作为一个执着的妹子,如果从我个人的角度,想用一句已经被用的很俗的话来说——“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他会觉得是值得的吧。

可能因为最近看了《荆棘鸟》,对命运的无常十分执念,所以我会愿意用命运来解读这个故事给我的享受。大大的覆巢系列总给我一种淡淡的忧伤感,大抵就是人的努力终究没抵过无常的命运的无助。但也许这些无助就是一个好的故事吸引人的地方。那些人,和他们的命运,都是覆巢之下的完卵。
卵是什么?是一个新的生命,一个未来。终有一天,这些灰白色丑陋的碳酸钙硬壳内,会长出明日的展翅的雄鹰啊。
谢谢看我唠唠叨叨,其实这是一篇repo,兼对“覆巢”系列的推荐。只不过被我写成了应试感超强的读后感,还是感谢大大,送我一场关于咩咩的美梦。

jaz:

* 【覆巢】的第六个故事,取自谐音-杨柳依依。

* CP崽咩

*一个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故事(并不)

* 时间线为1934年到2006年,时间跨度较大。

* 关于题头【覆巢】的解释看这里

* 看这个全文基调就是BE了,不想看BE就不要看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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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写的,从来就不是杨柳依依。而是它的前一句,昔我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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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

 

若说他们同这场惨无人道的战争没有一丝半点关联,那是无稽之谈。

 

虽然他们彼此参与情报工作短短一年之内,苏联红军就攻破柏林城门。按理说也只是在战争末期垂死挣扎,并没有权限去接触更加隐藏的秘辛,甚至,还未来得及穿上军服授勋,还未来得及跪在教堂为战争所犯下的罪恶忏悔。

 

很快,快到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快到没有留半点喘息时间给这些废墟中亟待重建的人。

 

丘吉尔的铁幕演说把战后德国推向了美苏争霸的前沿。

 

果然如诗中所说,战争不会总是优待我们的家人。

 

【六十二】

 

工作中的时间过的飞快。

 

一方面卢卡斯需要紧盯柏林这边的大局,另一方面,多特蒙德这个拥有全国最知名精神类疾病康复中心也放进了监视列表之中。

 

听说里面新入住了一位多年前同“知更鸟计划”和近期“机关枪”揪出苏联双面间谍两事都颇有渊源的证人。

 

上头紧张的很,让卢卡斯这边得不到半点松懈。

 

【六十三】

 

若说在这么多不幸之中还有一件幸事,或许就是“卡门露西亚”的再次沉寂。

 

在严密监视那位“卡门露西亚”长达两年之久的今天,卢卡斯早就视这位狡诈蛇蝎如头号敌人。可对方是否这般想,不得而知。或许在“卡门露西亚”的眼里,卢卡斯这种水平的情报人员,还达不到对手的资格。

 

也对。

 

不仅仅是德方想要置她于死地,美占区的大佬们也蠢蠢欲动。

 

小卢卡斯曾经想过要从心理学的角度上分析了解这位行动毫无章法的对手,可真正在图书馆里看见那些砖头厚度的书籍之后,惰性迫使他放弃了这个可笑的想法。

 

适逢年底将至,詹卢卡托人从慕尼黑带了些卢卡斯素日喜欢的吃食。

 

电话刚挂断的时候,卢卡斯心里还是挺高兴。虽然知道远在慕尼黑的人不可能亲自送吃食北上,不过能吃到他做的小点心也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可就在几天之后,当他听到门铃,满怀欣喜的打开家门,看见的确实那张熟悉而欠揍的容颜时,卢卡斯只想立刻摔门谢客。

 

事实上,他的确是这么做的。

 

他早该想到,詹卢卡派来送东西的人,会是她。

 

帕法尼提着装满甜点的篮子站在卢卡斯家门口,被迎面而摔的门板击了个不知所措。

 

招谁惹谁了。

 

【六十四】

 

深吸一口气。

 

既然主人不给开门,那就别怪她使出溜门撬锁的独门绝技。

 

从发间拆下一枚发卡,放在锁间戳戳捣捣。

 

【六十五】

 

帕法尼把装满甜点的篮子放在餐桌上,偷偷瞥见卢卡斯在书房里看书。

 

“真是稀奇,文盲也会看书了?”她慢条斯理的说着,从容不迫从卢卡斯手里夺过书,仗着对方坐在沙发里白白多出的身高优势,阻断了卢卡斯意图夺回书的手。“《心理分析五讲》?情报局是有多资本剥削,准备把你培养成心理医生,一人干两人的活?”

 

“送完吃的赶紧滚,慢走不送。”

 

帕法尼没理他。相识多年,她自知早已摸清楚卢卡斯的脾气。见对方甚至都没有从沙发里站起身来抢夺书本,动作也逐渐肆无忌惮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人格组成部分的那一页,看见空白地方用铅笔潦草的写了一个名字,一个她非常熟悉的名字。

 

卡门露西亚。

Carmen Lùcia.

 

【六十六】

 

帕法尼拿过铅笔,在原本的名字上改了几笔。

 

Carmen Roshia.

 

“一个伏龙芝毕业的特工,怎么可能有个法国名字。”她审视着黑板上密密麻麻卡门露西亚的事迹,皱了皱眉,“原本只是来自俄罗斯的特工卡门,写在情报表上的Carmen-Russia,却被个日本军官谣传成了Carmen Roshia。你知道的...日本人的英语,永远都那么奇怪。没过多久,这个特工所效力的国家同她的代号融合在一起,再也没有分开过。”

 

她看见那些用作备注的血腥照片,不适的眨了眨眼。

 

卢卡斯显然注意到她的异常,虽然心存怀疑,却开口解释道,“这是40年卡廷森林大屠杀的照片。据说...卡门露西亚曾参与其中。通过这次屠杀,苏联人成功把罪名栽赃到德国的头上......”

 

“够了。”帕法尼的情绪难以抑制住焦躁不安起来,如果说期初卢卡斯只当她是看了屠杀照片后普通生理性不适,那么她接下来的反应就有些超出意外。她用尖利的指甲狠狠掐住自己的手臂,试图通过暴力来平复这极端烦躁。

 

大约两三分钟后,理智重新占了上风。

 

“所以你是想通过分析‘卡门露西亚’的心理来找到她行动的破绽?”帕法尼眯起双眼,像一只等待撕咬猎物饮取温热鲜血的大型猫科动物,“她是危险的边缘型人格障碍,由于童年被剥夺了正常的关爱所以导致心理失衡,以至于很多年后长大成人,在遭遇失去或被抛弃的时候,会性格大变因爱生恨。思维偏执多疑,且有一定自虐倾向,习惯于把攻击性转向自己。而且,最主要的是,她的外在行为自我和内在自我意识很可能是分离的,也就意味着......”

 

“意味着她大部分时候可能表现的像个正常人,只有在情绪失控的时候才会成为那个嗜血无情的特工。”卢卡斯紧闭双眼,顺理成章的接下下半句结论。

 

【六十七】

 

“你怎么这么了解她?”虽然敌人危险无情,可卢卡斯依旧问出了心中想问出的问题。

 

他同“卡门露西亚”在柏林这个暗流涌动的城市明里暗里斗了整整两年,即便如此,自己对“卡门露西亚”的了解也仅仅停留在她一板一眼的履历上。似乎除了知道她出身寒门,毕业于伏龙芝,做过什么大案之外,其余的一无所知。

 

现如今,一个远在美占区的人居然比自己还了解这位神龙不见摆尾的“卡门露西亚”,难免令人心生疑惑。

 

“因为我比谁都想把她送上军事法庭接受审判。”

 

【六十八】

 

卢卡斯不敢草率做出判断。

 

帕法尼的一席话可谓是半真半假,夹杂在一起倒是可以轻而易举把卢卡斯给骗过去。但卢卡斯能监视“卡门露西亚”长达两年,中途没有被干掉,也不是没有两把刷子。他之所以知道帕法尼所言有虚,还是因为年前她在柏林小住的那段日子。

 

如果把“卡门露西亚”的行动频率做成波状图,大概帕法尼同样身处柏林的日子,会与“卡门露西亚”行动的小高峰重叠在一起。

 

真的只是巧合么。

 

恐怕不是。

 

“卡门露西亚”行动活跃的日子是在1944年以前,而44年之后,便突然沉寂下来。正是同年,他们在波罗肯山捡回了身份不明来历不明的帕法尼。如果不是在那之后“卡门露西亚”依旧断断续续的小范围活动着,卢卡斯甚至会认为,这位从未谋面的老对手死在了一个无人知晓的荒郊野岭,或者,同那些意志不坚定的克格勃同僚们一样,被策反。

 

而现在,对于“卡门露西亚”的印象和记忆力帕法尼的身影重合在一起,它们就像两团杂乱的毛线,彼此交织在一起,让卢卡斯没有办法将之分开。

 

在此之前,他只关心一个问题。

 

詹卢卡对于帕法尼很可能就是“卡门露西亚”的这件事知情与否。

 

【六十九】

 

48年年初,上头终止了卢卡斯监视北威州精神类疾病疗养院的命令。那位需要特殊照顾的病人也以正常人的身份回归社会,重返柏林,在市立医院做了一名学徒。

 

自柏林郊外庄园的暴风雨夜已经过了两年,那起连根拔起威廉大街上双面间谍的案件也看似尘埃落定。

 

卢卡斯本来不应该知道这件事最后的结局,但因为这个万年不出外勤,一出外勤就受伤的大少爷,在大半年后的围捕计划中,淋了一宿的雨,也就在市立医院打了一段时间的点滴。

 

非常不巧,在医院的这段日子里,碰上了那位前任精神病病人兼现任见习医生。那个小子似乎和骨科的穆斯林小哥关系不错,经常一起上下夜班去茶室吃个便饭。其实对于他来说,这样平淡的生活,没什么不好。

 

卢卡斯这么想着,不禁展望起自己未来的日子。

 

大概会回到柏林老宅里,早晨去集市买新鲜的蔬果,煮酒烹茶。午后在老柳树下看着詹卢卡支起画板,涂抹勾画,直到月上枝头,人影朦胧。

 

【七十】

 

卢卡斯结束了今天的输液,已是一天之中的傍晚。

 

正欲离去的时候,在医院门口和疾步匆匆的帕法尼撞了个满怀。还没等他开口责备对方走路不长眼,那个肇事者便像见鬼一般,麻溜的从地上爬起,假装没有发生过这场意外。

 

“你怎么在这?”卢卡斯狐疑问道。

 

按理说,帕法尼只会出现在三种地方。一是,詹卢卡在的地方;二是,詹卢卡让她在的地方;三是,以“卡门露西亚”的身份四处活动。

 

“是不是詹尼出事了!”

 

【七十一】

 

詹卢卡行动组出身,身上有过大大小小的伤口在战争年代也不足为奇。还在学校的时候,他就学习过各种紧急处理伤口的手法,所以就算真的被人射穿了一条腿也能迅速处理好撤离。

 

这其中,大部分伤口,卢卡斯都心知肚明,只有少部分他毫不知情。或许是詹卢卡每次受伤回来隐瞒的太好,又或许是他们聚少离多,也就没了机会去知晓。

 

至于这一次......

 

“他们以为詹卢卡是‘皇帝’的下线,所以就开车准备撞死他...笑话,他怎么可能参与内政部的破事,那群人还真敢猜测...至于那些造次者,已经全部死了...你放心,我问过医生,医生说可能明天就会醒来......”

 

当然也可能再也不会醒来。

 

【七十二】

 

因为种种原因,在帕法尼的恳求下,卢卡斯没有成为夜间看护。他也就在每个白天,带着本旧故事书,坐在詹卢卡的病床前,给他念段彼此曾经熟悉的童话。

 

他的未来规划里可有着他。

 

【七十三】

 

詹卢卡是在主显节的前一夜醒来。当天,卢卡斯带着故事书按部就班的踏进病房,意外的看见詹卢卡满脸憔悴,坐在病床里,紧接着,他向他招了招手。

 

“我白天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晚上就回家,好么。”

 

看着詹卢卡真切的恳求,卢卡斯不能拒绝。

 

【七十四】

 

卢卡斯把海鲜市场上买回来的秋刀鱼剖开腌好,切出紫甘蓝备用。詹卢卡嗜鱼,虽说大病初愈不能吃油荤重的东西,但他先前已经咨询过医生,少吃点无恙。

 

厨房里忙碌的锅碗瓢盆声遮掩住房屋开锁声,当卢卡斯盛碗菜粥出锅时,那位大病初愈还有些不太利索的病号生龙活虎的绕到他背后,偷吃了口热乎乎的烤鱼。

 

还别说,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大少爷亲自下厨,味道还不错。

 

“我记得你以前可连厨房都懒得进呢。”詹卢卡此次除了脑部轻微受损之外,小腿也不慎骨折,好在伤势一般,不甚严重,“这两个月我就哪也不去了,看你厨艺进展赏你个面子,就赖在你这里安心养伤啦。”

 

“好好好,都听你的。”卢卡斯笑笑,随手往詹卢卡手里塞了张纸巾,“吃个鱼都能吃一脸,赶紧擦擦嘴。”

 

【七十五】

 

说是修养两个月,其实断断续续也在卢卡斯家里留到了秋天。

 

早在49年初春之际,詹卢卡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在庭院里东跑西窜嚷嚷着无聊。卢卡斯起初还有心陪他玩玩,后来恼烦了,只是恨不得一个电话打到慕尼黑,宁愿让那位冤家过来收拾残局。

 

詹卢卡这回受伤也算是因祸得福,原本沉沉郁郁的性子,竟变得一如儿时跳脱起来。其实闹腾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比起过去的一丝不苟,现如今更像个鲜活的人。

 

后来,詹卢卡在柏林折腾累了,开始慕尼黑-柏林两线折腾。今天白天还在柏林喝卢卡斯炖的鱼汤,晚上就坐火车去慕尼黑吃菲利普面包房出品的小甜品。

 

【七十六】

 

沉夏炎炎。

 

卢卡斯自海鲜市场一回来便觉得哪里不对劲,思前想后许久也没纠结出个所以然。天气闷热,躲在厨房里也不是个事,索性把油醋汁往料理台上一放,准备去庭院里透透气。

 

一回头,这才找到了方才不对劲的根源。

 

詹卢卡一反常态乖乖的趴在餐桌边笑眯眯的盯着他。这若是搁在平日,或许卢卡斯还觉得是他转了。可现在看来不由得让当事人鸡皮疙瘩起了一地。

 

“你把我柳枝折了去逗邻居家的鹦鹉还是把鱼缸里的金鱼捞了去招惹对街的野猫?”

 

詹卢卡一一摇头,把这些疑似罪证统统否认。

 

“有话好好说,别这么盯着我...太渗人。”

 

“那我可说了啊——”詹卢卡故意拉长声音,心底噼里啪啦打着小算盘,“那个冰镇的青豆汤......”

 

“在冰箱里自己拿。”卢卡斯挑了挑眉,折回料理台,把砧板上的鱼肉切片。

 

有道是,夏木阴阴正可人。

 

【七十七】

 

时入初秋,碧空如洗。

 

卢卡斯在收到信后一不留神,切破了手。

 

他本以为纽伦堡审判早已结束,可没想到就在几日前,威廉大街的某位外交部高级官员自知无法脱罪,于是开始随意攀咬。其中,遭到指控的便有卢卡斯的父亲。

 

“无稽之谈!我父亲只是经济司的官员,与破坏和平有何关系。”卢卡斯气急,恨不得把面前的白菜当做那位随意攀咬的外交部官员,用菜刀剁个稀烂。

 

詹卢卡坐在桌前,把那封由波恩长途跋涉而来的信件从地上捡起,眸中沉了沉。就让卢卡斯把白菜当成出气筒好好发泄发泄吧。老绍尔此次想要全身而退也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看来这次不去一趟纽伦堡还不行了。”菜刀落在砧板上,当事人转头去洗手。

 

“正好我也要回一趟慕尼黑...”

 

“那我顺路送你去吧。”卢卡斯略略扫了眼詹卢卡,问道。

 

“不用不用,你的事要紧,不用管我。我那边估计也没什么大事,听说帕法尼抓错了个人,现在正骑虎难下呢...我就回去给人家道个歉,估计出不了什么事。”抬眼却看见卢卡斯眼里写满了大大的不信任,“你放心,我在慕尼黑都是端着起的,绝对不会像在你面前这般胡闹。”

 

“那我就事成之后绕道去慕尼黑接你回家?”

 

“好啊好。”詹卢卡点点头,勾起嘴角笑语柔和。

 

其实很多时候,不必耳鬓厮磨,只要缱眷不渝就够了。

 

【七十八】

 

第二年初,纽伦堡的欧洲国际军事法庭因对老绍尔的指控证据不足,从而无罪释放当事人。事成后,卢卡斯开着车,从纽伦堡径直驶向慕尼黑,准备顺道接那位最能闹腾的家伙回家。

 

路况尚好,所以车一路而来开的很快。

 

老绍尔笑他儿子,倘若身体状况允许,怕是要没日没夜的疲劳驾驶累死在路上。

 

只不过车还没进城,就在城门口和帕法尼家的马车相遇。

 

卢卡斯不是没有嘲笑过帕法尼的马车,笑她都什么年代了,还在使用这种落后的交通工具。然而此时此刻,马车的车夫用力挥舞马鞭,试图提速,却在城门口被卢卡斯的车给堵住去路。

 

帕法尼打开马车门,探出头,形容憔悴不说,眼里还是从未有过的焦急狼狈。本欲冲下马车争吵,不管堵住她去路的车里是不是卢卡斯他们,却被马车里另一只青白而虚弱的手拦在原地。

 

帕法尼担忧的看了眼马车里的人,重新坐回马车里,“快让开路,家中有急!”

 

绍尔家中仆从一路小跑跑到卢卡斯他们父子面前,询问是否让路。卢卡斯点点头,不再言语。

 

看着帕法尼家的马车疾奔出城,呼啸而去,卢卡斯觉得自己心中似乎突然间就少了些什么,像是一口聚集在胸前的气,突然之间就如云而散。

 

“算了,不进城了。”卢卡斯皱着眉,转身坐回车厢里,“父亲...我觉得,好像有什么正在悄悄失去。”

 

【七十九】

 

数月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那天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那是他的同袍,也是他的铠甲。

 

柏林家中的一切还保持着他们走前的模样,只可惜另一个当事人已经不在人世。

 

【八十】

 

在料理好慕尼黑的残局之后,帕法尼只身一人北上柏林请罪。

 

奇怪的是,卢卡斯并没有迁怒于她。所表现出来的,更是一种怪异的平和——一种压抑许久的平和。

 

“他临终之前有什么话要留给我么?”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孤单寥寥四个字。

 

道阻且长。

 

【八十一】

 

卢卡斯想起八年前那个云淡风轻的午后,自家父亲把自己叫到书房,问了他一个看似无关痛痒却伴随他一生的问题。

 

“如果你俩要走,我拦不住,只是未来路长,你愿不愿意陪他一起走完?”

 

未来的路很长,你怎么忍心让我自己一个人走。

 

【八十二】

 

自詹卢卡离去若干年,卢卡斯前前后后总共向帕法尼求婚三次。前三次皆以明艳姑娘恼羞成怒的一句“你脑子有病”告终。

 

大概是在他走后的第三个年头里,“卡门露西亚”以一种高调的姿态重新回归各方权利博弈的视线之中,同年,帕法尼和慕尼黑的一个考古学教授几近修成琴瑟之好。

 

那是卢卡斯第一次去向帕法尼求婚。

 

结果很明确,他被一顿痛骂打了出来。

 

次日,帕法尼登门拜访,不是道歉,也不是补刀。她坐在床边,看着床上装死躺尸的那位,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和先生家有过‘两家交好,结为亲家’的盟约,可逝者已矣,你又何必执迷。”

 

卢卡斯把脸藏进被子里,翻身不去看她。彼此之间心知肚明,她知道他真正想娶的并不是她,而是六尺黄土下的那个死人。而他也知道,她这么多年一直只称呼那位他们同样怀念的人为先生不仅仅是因为一丝半毫的尊敬。这声先生,是“先生太太”的先生。

 

“先生家里已经没人了,我也不是他的姐妹,不能拥有他的姓氏,你又是何苦想要娶我,又是何苦不放过自己。”

 

【八十三】

 

卢卡斯后来曾经问过帕法尼,关于“卡门露西亚”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已经有十成十的把握知道帕法尼本人就是“卡门露西亚”,但无奈手头没有证据,无法将她送上纽伦堡国际军事法庭。

 

为此,帕法尼只是给自己倒了杯波尔多,放在唇边轻抿,“先生第一次见到我就知道我是‘卡门露西亚’。头一年里,我和他一直在策反与反策反之间度过,最后谁也策反不了谁,我就只好跟他打了一架。结果,自然是我输了。”

 

只是输掉一场打架而已,但却输掉了一次选择的机会。

 

“他让我在他活着的时候,不能参与任何关于分裂德国的活动,这没什么,我答应了。”后来的事,卢卡斯可谓烂熟于心。“卡门露西亚”改变工作重心,开始致力于为克格勃策反美军,大部分时间处于静默状态。

 

帕法尼笑了笑,又给卢卡斯倒了杯波尔多,“现在先生与世长辞,‘卡门露西亚’的身份也高调回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该如何抓住我的把柄,好把我送上国际军事法庭对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没骗过你——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能在军事法庭上被审判。”

 

【八十四】

 

也是。

 

对于一个出身布达佩斯,成长于波兰华沙,学成在苏联的人,当她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去她成长的地方参与波兰卡廷森林大屠杀时,她又怎么会原谅自己。

 

大体是愧疚一生吧。

 

【八十五】

 

又过了两年,卢卡斯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帕法尼每年都会乘坐玛蒂尔塔女王号游轮环游北海。这年,他未通知任何人,只身一人,偷偷购买了游轮的船票登船,暗中监视着帕法尼,或者说,暗中监视“卡门露西亚”。

 

帕法尼的行为表现一如往常,并无异样。

 

就在卢卡斯以为本次旅途一无所获之时,他于一个夜晚,临时起意走出客房觅食。

 

月色清冷,帕法尼独自一人站在甲板上,背对着卢卡斯的方向,自说自话。

 

就像是...就像是在和一个透明的人交谈。

 

卢卡斯一愣,闪过身形躲在门后。就在他的脑中涌现千万个念头时,突然感觉唇上一凉,而这种彻骨的寒意并没有持续多久,取而代之的则是他感到自己的头发被人轻轻捋动。熟悉的动作,却已冰冷的触感。

 

不知缘由的,热泪盈眶。

 

【八十六】

 

结束航行没多久,卢卡斯又向帕法尼求了一次婚。

 

这次没有被骂,也没有挨打。帕法尼只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询问的则是他最近是不是很闲,如果精力过剩还不如去把“卡门露西亚”抓住。

 

【八十七】

 

第三次求婚是在1957年,帕法尼最后一次登上玛蒂尔塔女王号前夕。卢卡斯不抱希望的第三次求婚,帕法尼一如既往的拒绝。拒绝之后头也不回的登上玛蒂尔塔女王号的甲板,神色担忧的看着卢卡斯渐行渐远的背影。

 

出乎意料的,这次航行结束后,帕法尼带着本崭新的身份证件出现在卢卡斯面前,言笑晏晏答应了他的求婚。

 

那本崭新的身份证明的姓名那栏,写了个卢卡斯再熟悉不为过的姓氏。

 

茱莉娅·高迪诺。

 

“你...你把名字改成这样是在膈应谁?!”他怒火中烧,生气的把身份证明摔在茶几上。

 

岁月为帕法尼的眼角带上皱纹,但多年前电话里山涧清泉般的笑声分毫未改。她笑着,慢条斯理的把崭新的身份证明收进缀有流苏的手包,一字一句不急不慢,“怎么能说是膈应呢,我这是在完成你的心愿啊。”

 

【八十八】

 

柏林和波恩的旧友们在卢卡斯三十岁生日的前一天参加了他的婚礼。

 

这场婚礼为荒寂已久的老宅里增添些许红妆,一时之间,街头巷尾,热闹非凡。

 

婚礼请柬上新娘的姓氏分明同慕尼黑高迪诺家的一模一样,可没有人愿意冒昧的去询问这位新娘同八年前薄命的那位年轻人之间有何渊源。

 

倒是彼时已有阿尔茨海默症征兆的老绍尔满脸笑容,拍着手背嘴里念叨着“两家交好,结为亲家。”

 

同一天,一位波黑商人不请自来,在婚礼结束后当即签署了放置很久的引进资金合约。卢卡斯本以为和这位波黑商人的谈判不会成功,却没想到他却一时起兴,为这次合作亮了绿灯。

 

有好事者问起,这位波黑商人也只是玩味的笑了笑,“看见尊夫人姓高迪诺,想来也是身出南部的那一家。多年前,曾在慕尼黑见过几面,是个...挺有意思的年轻人。”

 

十里红妆,三十而立。

 

【八十九】

 

1991年的圣诞节,从远东传来噩耗。苏联最高领导人戈尔巴乔夫宣布辞职,当夜苏联的镰刀旗从克里姆林宫前徐徐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俄罗斯的白蓝红三条旗。

 

狂风暴雪,严冬已至。

 

没过多久,小绍尔夫妇和离,这段维持33年的婚姻就此结束。

 

苏联政府已经不复存在,那么“卡门露西亚”也就丧失了存在的意义。帕法尼临行前简单收拾了行囊,卢卡斯靠在门框看着里面埋头忙碌的女人。

 

“当年先生调到慕尼黑的时候,我就说过,这是你送给我最好的礼物,应当礼尚往来。但是之后,我好像并没有送给你什么同等价值的礼物。”她的生命已经步入了中老年,没有精力去像年轻时候算计心机。她从脖子上取下多年前从慕尼黑带来的遗物,交到卢卡斯的手里,“这坠子曾是他的东西,你收好吧。”

 

“那你...你又会去哪里?”三十多年的婚姻,说没有一丝半点的感情是假。卢卡斯深知他们都不再年轻,既然苏联政府倒台,那帕法尼也就没有必要离开。时过境迁,没有人会记得她还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卡门露西亚”。

 

“你放心,从此以后无论是德方还是俄罗斯我都不会再去联系。应该会回华沙吧,毕竟那里有我童年的痕迹。”

 

已有颓势的妇人自言自语,嘴中话语苦涩,但脸上却没有一丝悲伤的神情。像是个离家多年的孩子,终于要毫无背负的回归故里。

 

倒是应证了她的诺言,此后数十载,卢卡斯再也没有听到过这位远东来客的消息。

 

【九十】

 

 

2006年,德国在自家门口举办了世界杯。

 

自从帕法尼离去之后,卢卡斯唯一的登门客就成了詹卢卡的那位远亲侄子。远亲侄子也已到花甲之年,同卢卡斯谈天之时,让这位垂垂老者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

 

比如说东普鲁士并入苏联之后,詹卢卡曾独自一人去过威廉皇帝纪念教堂。

 

年迈的老者随着欢闹的人群走上街头,避开这些狂热的足球迷,只身前往威廉皇帝纪念教堂。在教堂的许愿处,挂了密密麻麻的许愿牌。它们有的崭新刚刚被年轻人挂上,有的经历风雨洗礼上面的自己早已斑驳不堪。

 

鬼使神差的,他翻开层层许愿牌,双手颤抖着取出一个墨迹暗褪不知挂了多少年的许愿牌。

 

他用手背抹去上面覆盖的灰尘,失声痛哭。

 

许愿牌上是他熟知的字体,写着一个再也不可能完全完成的心愿。

 

“愿盛世太平,柳色依旧。两小无猜,日夜相随。”

 

但至少,如今盛世太平,如你所愿。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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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丁:

【一】里女扮男装的算命师是克劳迪娅。

【一】里的诗“紫燕呢喃近午天,孤帆万里水涟涟。此去一别十二载,魂魄不曾半语言。”应验了高咩后来骨灰归于大海,十二年来不曾入了绍聚聚的梦。

【五】高咩小时候长的真的很像可爱的女孩子,不驴你。

【八】火车站迟到是因为本来高咩是跟着勒夫医生来柏林(见《sketch》),绍聚聚他们才是真截胡的。

【十二】推他们下水的是彼此最亲近的人指的是:高咩被短推下水,绍聚聚被他爹推下水。

【十六】波罗肯山的麻风村后续报道可见《难辞其咎》和《北海七日》

【三十三】短中弹的是左手,从此以后他一直假装自己左手有疾(哪怕左手伤口痊愈后),用这种假装来洗脱一些不必要的嫌疑,直到46年《第十三个人》

【四十六】高咩在柏林远房亲戚有个侄子,这个侄子在若干年后绍聚聚老去,帕姐姐离开后一直照顾绍聚聚直到临终。

【五十二】下河捞枪,此配枪出现在《难辞其咎》最后。这里就理解成“给爱豆捞枪”吧。

【五十六】帕姐姐说“在你家装摄像头是会长针眼的。”暗示他俩啪过。

【六十二】监视对象是托马斯。

【六十五】绍聚聚和帕姐姐只是对手关系,并无男女私情,类似于catch me if you can。绍聚聚后来娶帕姐姐带了很大程度的报复心理,不过最后两个同样缅怀同一个人的人走到一起也是讽刺。

【六十九】骨科的穆斯林小哥是厄煮。(见《第十二夜》)

【七十一】剧情进入《第十二夜》。

【七十二】绍聚聚只能白天看护的原因是晚上短和托马斯还有同步剧情。

【七十四】从根本不会做菜的大少爷到伺候猫主子吃鱼的铲屎官需要多久?

【七十五】这段时间高咩在慕尼黑短期接触过哲科哥哥(《A大调第十一钢琴奏鸣曲》)

【七十八】马车里的垂死之人是高咩,可惜最后抢救无效。《难辞其咎》里暗示他割腕没死掉,最后死于毒箭入血。

【八十】“道阻且长”这四字遗言对应老绍问绍聚聚的“未来路长,你愿不愿意陪他一起走完?”

【八十五】帕姐姐并没有把自己能看见高咩鬼魂版的事告诉绍聚聚(这个情敌)。在【八十五】里,甲板上和帕姐姐交谈的透明人就是高咩,后来绍聚聚唇上冰冷的寒意也是来自于一个鬼魂的亲吻。

【八十七】茱莉娅·高迪诺这个名字来自于现实中高咩的亲姐姐,且这个名字在文里(《北海七日》)是被高咩本人认可的。




关于三人的代号:

绍聚聚是不醉酒。紫晶在英文里叫做amethyst,由希腊文∧。Μ。Τ。Η.Υ。S.Τ转译而来,在古希腊语中为“不醉酒”的含义,一个美丽而悠远的传说中讲到紫水晶中深藏着酒神的内疚和惭愧。

帕姐姐的德方代号是鸽血。指代鸽血红宝石,而且红宝石真的很配她。而她在苏联的代号是“卡门露西亚”。卡门露西亚是世界上最大品质最好的红宝石。

高咩是御守盐,御守盐从风水的角度上来说可以辟邪,也可以用于晶石消磁(没错,就是可以为紫水晶消磁)

所以总的来说他仨的代号都是宝石组的。


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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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MissConcretejaz 转载了此文字
    雨雪霏霏——长的不像样repo[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矣,雨雪霏霏]算是自己的一点叨逼叨谢谢大大